「张朝阳资产」“颜值”经济背后的暴力、资本、阶级和焦虑

股票资讯  2021-04-29 21:35:28

当人们习惯用“颜值”这个词来指代外貌时,这是很难验证的。可以肯定的是,“颜值”日益成为具有市场号召力的“指数”,围绕“颜值”的行业也在迅速扩张。一个突出的例子就是“医美”。不久前,教育部在一份提案回复中表示,将大力支持医学美容化妆进入大学,允许设立两个学科。根据《2020年中国医疗美容行业白皮书》,去年医疗美容行业的市场规模达到300多亿美元,预计未来将以20%的速度增长。

伯纳黛特·维特根斯坦的《凝视美》一书以文化考古学的方式,呈现了改造人的身体、塑造美的深层逻辑。她的论述让人看到,除了技术因素,还有哪些历史因素促成了这个时代化妆品行业的爆炸式增长。一个人选择进入整容室,有哪些社会历史因素在起作用?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德语系教授从古希腊对美的理解出发,讲了18世纪的面相学、19世纪的达尔文头盖骨相学、优生学、纳粹德国的种族理论,还讲了21世纪电影、电视、艺术、消费场景中的美的凝视。根据维根斯坦的说法,今天在美容和整形手术方面的尝试与传统的面相学没有实质性的不同。相学一直认为“美”对应的是一个时代最苛刻的人格类型。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人们对“美”和“善”的看法总是随时代而变化,但对美的热情却是一致的。

21世纪,“美”的问题被名人文化、消费主义、美容电子经济三大社会驱动力空前放大。威根斯坦认为,这三种力量通过不断的“观看”使人加深身体焦虑,越是焦虑就越是要观看,从而形成恶性循环。比如在美国整容电视真人秀中,往往以高端住房和富裕社会为背景,整容改变外貌的人得到更好的“评价”,顺利进入另一个社会阶层。根据调查,这样的节目对普通家庭的年轻人比富裕家庭的年轻人更有吸引力。另一方面,这些节目往往以“改变自己”、“做最好的自己”等口号来标榜自己的价值观。但本质上只是赦免了选手“试图取悦他人罪”,从而掩盖了她们整容的“选择”被更大的男权结构过度决定的事实,使得整容成为在这个对女性充满敌意的世界中心理生存的唯一选择。

《美颜凝视》的翻译、扬州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张晓平也感受到了中国人对医美的热情。她认为,对整形的热情,似乎是对“美”的追求,依然逃不出资本的阴影。消费主义制造了各种欲望和焦虑,使人满足了资本的需求。久而久之,人就找不到自己了。但是,我们曾经消费商品,现在开始消费自己的身体。

她特别提到了流行的词“颜值”,其中“值”,即“价值”,是指人本身成为了技术的延伸,成为了可以用技术来衡量的指标,而技术又决定了一个人可以获得的“市场份额”。各种外貌焦虑,肥胖焦虑等。归根结底,仍然是由于阶级身份焦虑和害怕被市场淘汰。

当然,理论归理论,人对美的热爱总是需要释放的。张晓萍说,他不是整容的反对者,看到身边有人整容,他很欣赏。她只是强调,在外观这件事上,不要太依赖技术:“这种“凝视美”的意义也在于,当人们理解了消费主义对欲望的创造,就不会完全被鼻子牵着走了。”

二战前的西方地貌充满了歧视和暴力

第一财经:作者选择从18世纪的相面术来谈美容化妆品的凝视。相面术和美颜凝视有什么相似之处?

张晓萍:作者把美的凝视看作是面相的延伸。她认为整形是一种面相。她不仅可以追溯到18世纪,甚至可以追溯到古希腊的亚里士多德。只是到了18世纪,由于宗教信仰的推动,人们才把“善”和外貌联系起来。当时西方相学兴起。后来,一个叫高尔的人创立了头盖骨相学,把人的头骨大小和智力联系起来。后来达尔文的表弟戈登爵士提出了优生学,根据一个人的外貌推断他适应世界的能力。

后来优生学和头盖骨相学被纳粹德国发挥到了非人化的地步。作者仅以纳粹德国为例。事实上,殖民主义对其他种族实行类似的做法。包括当时很多来到殖民地的西方人,都认为其他种族是劣等的、低人一等的,有必要消灭他们。就像历史上欧洲殖民者对待印第安人、非洲人、亚洲人一样,测量他们的五官、头颅、身高、体重,试图贬低这些族群。

纳粹德国不仅针对犹太人,也针对一些民族。他们相信党卫军成员,也就是他们认为最好的男人,只有最好的女人才配得上。所谓优秀女性,就是能生出漂亮优秀后代的人。党卫军成员的婚姻伴侣需要向希特勒元首报告,报告的信息包括这些女性的身高体重外貌是否符合标准等。所以后来西方人谈到相面术的时候,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暴力暗示。所以“脸”字在二战后成为禁忌。

相面术不仅西方有,中国也有,而且很古老,比如麻神之类的。当然也有人反对相术。比如两千多年前的荀子就有了《费向篇》。但总的来说,从古到今,无论是中国还是西方,人们都痴迷于外表。

第一财经:目前医疗美容行业规模迅速扩大。伴随着社会对整容容忍度的提高,整容已经不再是外人所知的禁忌隐私,而是越来越多的人愿意谈论的时尚话题。如何看待这种社会观念的转变?

张晓萍:人向往美是对的,整容也是对的。身边有人割双眼皮隆鼻,我也觉得好看。科技的发展也使得人们对外观美的追求成为现实。我们不能简单的判断整容的好坏。《凝视美》这本书也说明了建筑美和改造身体的问题充满了悖论,复杂而微妙。

但我想我们也应该看到,从马克思、海德格尔、马尔库塞到哈贝马斯,许多哲学家都对技术进步进行了深刻的反思。技术一旦应用到人身上,人就成了工具的延伸。如果技术能让人变得“美丽”,那么外观就成了技术的一部分。人对美的向往没有错,但在追求的过程中难免会陷入技术网的陷阱。如果人们过于依赖技术,就会被技术奴役和异化,成为这个网络中的一个小节点。有人说我的身体是我的主人。但是谁想要这种改变呢?真的是你想要的吗?还是为了迎合“家人”自己做决定?这需要一个问号。

第一财经:如何看待过度整容的行为,即改变自己的面貌?

张晓萍:整容过度的人一定是对自己了解不够,把自己当成了被忽视而不是被盯着看的弱者。这里还有一个催经济利益的问题。有些人生活节奏快,焦虑,找不到自己。就像明星一样,基本上没有不整容的国际明星,有的变了很多。不久前,我看到一个著名画家张晓刚先生的采访。他提到,他的画作《大家族》之所以为中国当代艺术作品设定了很高的拍卖价格,在于他对“中国人”面孔的认识,这是他出访德国等欧洲国家后“最大的震撼”。中国人之所以和欧洲人不同,是因为我们独特的肤色、发色、眼睛颜色和大小的典型特征。所谓自信,一定程度上一定是对自己的外表有自信。青春,美貌,皱纹都是自己的,只要有精神追求和灵魂。就像诗人叶芝的诗——“有多少人爱你的青春和歌唱,崇拜你的美丽、虚伪或真诚,只有一个人,爱你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脸上痛苦的皱纹。”

第一财经:现在对外貌的焦虑不仅仅集中在脸上,而是蔓延到整个人体,蔓延到更细致的地方。很多人患有肥胖焦虑症,甚至头皮屑恐惧症。这种无限的焦虑是否也与资本的逻辑有关?

张晓萍:我知道很多人都有肥胖恐惧症,但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头皮屑恐惧症。我觉得这些焦虑背后的逻辑和面相是一样的。身材,形象,饮食都是阶级。如果一个人有头皮屑,说明这个人不健康,没有时间好好照顾自己,说明他/她的生活并不清闲,日常生活并不讲究。这背后是阶级认同的焦虑和被淘汰的恐惧。

肥胖也是。有钱人很重视营养平衡和热量摄入,而经济压力大的人会买鸡腿、高热量麦片等廉价肉类。有钱人漂亮是因为不用担心缺粮,很多人担心变胖是因为怕陷入“穷人”的表象。结果,不富裕的人也渴望瘦和苗条。为什么瘦可以代表身材好?这其实是资本主义逻辑。资本主义结束前,人被异化,失去了本质美和自然美,活在“伪美”中。美必然会被文化和技术塑造。

第一财经:维根斯坦把21世纪的美容电子经济、名人文化、消费主义作为人们打造身体美的外在动力。她的观察主要基于美国社会的现状。在中国,你认为哪些因素促进了医疗美容行业的快速发展?

张晓平:在全球化的影响下,世界交流越来越广泛,中国受外国影响越来越大。原本在欧美,电视主持人的眉毛都是大刀形,突出眼睛;后来受日韩影响,开始回归东方学;之后随着科技的进步,日韩整形行业的兴起,韩国影视文化的普及,日韩电子产品的广泛使用,中国人深受影响,很多人出国做整形或整容,国内医疗美容行业越来越普及,行业GDP迅速扩张。为了适应市场的需求,教育部还支持高校开设医学和美学专业。

从本质上说,人们对医美的追求,仍然来自于对某些审美“生理缺陷”的否定,以及对舆论普遍认为的“美”的趋同。各种媒体和广告都在制造“缺”和“欲”,让人不自觉地被“欲”和“欲”所驱使,去弥补所谓的“缺”。其实这也是人的身体在被消费的事实,不仅仅是自己,更是为了满足凝视的消费。身体觉醒的关键在于对自己内在美的正确认知和内心自信的觉醒。这些不是很多人都有的,需要长期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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